审视与重构:基层法院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

2015-08-06 | 来源:本站 | 作者:原创 | 浏览数:4302 次

——以广东法院“综合审判机制”为视角

   

广东省惠州市365bet英文_365bet客户端打不开_亚洲365bet平台   廖秉廉

二○一四年六月六日

  

论文提要:构建科学的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不仅是一个理论问题,更是一个实践问题。本文在简述了近年来各地法院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探索与改革的基础上,理性审视了现行管理机制存在机构设置行政化、管理方式行政化、法官职级行政化之弊端,并以广东法院“综合审判机制”改革实践为分析样本,阐释了“综合审判机制”的主要做法与实践效果,以期尽可能地发现其中的规律、发展方向乃至存在的问题和不足。基于此,进而反思传统的审判运行管理机制,重塑价值,确立“法官为本”、“公平正义”、“权责统一”三项原则,以指导具体的制度设计和机制改革。通过前文对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的演进、弊端、司法实践以及价值原则的审视与探析,提出建立和完善以法官为中心、以责任管理为手段的审判权运行机制,以审判委员会为主导、以质效指标为基础的审判管理机制以及审判权与审判管理权之间的冲突解决机制,以便使其具有可操作性。(全文约8800字)

 

关键词:审判权;审判管理;综合审判机制;改革

 

以下正文:

公正司法一直为司法权的应然本性,公正司法离不开对审判权运行的科学、有效管理。构建科学的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不仅是一个理论问题,更是一个实践问题。人民法院的制度改革已经走过了十几年的道路,其间经历了诸多认识上的突破和深化,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已经走到了司法改革的前台。该突破意味着从表面的诉讼技术设置改革转向法院内部根本体制的改革,这是法院审判权迈向独立绕不开的,因为如果法官的生存控制在地方政府手里,就不可能有独立的司法裁判权。近年来各地法院对此进行了不懈的探索和改革,虽然各地法院改革实践尚有不同,但是遵循司法规律,构建科学的审判权运行机制的努力方向无疑是一致的。本文拟以广东法院“综合审判机制”改革为视角,对构建科学的基层法院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这一问题发一孔之见,以期抛砖引玉。

一、历史演进: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之变革

任何一种制度都是历史地形成的,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也不例外。因此,需要对其进行历史的分析,并随着历史的演进而变化。所谓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是指人民法院运用计划、组织、指挥和制约等方法,协调、控制审判工作流程,规范、监督审判组织的审判行为,以保证审判严格依据诉讼程序公正、高效、有序运行的一种法院内部工作机制。从内涵上讲,审判权管理相对于其他管理,有着特定的内容和自身的规律,它是人民法院特有的工作内容,也是法院管理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审判管理关系到审判权的规范运作和司法公正与效率的价值目标的实现。当下人民法院的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基本上就是案件审批制和审判的科层化管理。经过多年的司法实践,人们逐渐认识到审判工作的行政管理模式不符合审判工作的特点和规律,严重影响人民法院职能作用的充分发挥。近年来,人民法院在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上进行不少新的探索,力图改变沿袭已久的行政化管理机制。下面择其要者简述之。

(一)主审法官制。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全国各地有很多法院都推行了主审法官制的改革,但在具体做法上也存在一定差异。主审法官制,是指由人民法院选任的德才兼备的审判人员为主审法官,在打破审判庭建制,不设庭长的情况下,由主审法官独任或由主审法官组成合议庭对其所承办的刑事、民事(经济)等各类案件全面负责审理,并直接享有对案件裁判权的一种审判运作机制与审判人员管理机制相结合的审判管理制度。其基本做法是:由法院选任德才兼备的具有审判职称的人员为主审法官; 主审法官享有决定庭审安排、签发法律文书、决定采取强制措施等权力;在独任审判的案件中,由主审法官直接决定案件的审判结果;在由主办主审法官与其他主审法官组成合议庭审理的案件中,由合议庭直接决定案件的审判结果;取消审判庭建制,不设庭长职务;对主审法官配备助理法官和书记官,从事与审判相关的辅助性工作。由上述做法可以得出主审法官制的基本规定性是:主审法官是优秀法官,主审法官实行审判合一,行政管理权从审判权中分离出来,对主审法官权力的监督方式由直接方式转变为间接方式,待遇上相对从优等。

(二)审判长选任制。在吸取地方改革经验的基础上,最高人民法院经过研究,于1999年发布了《人民法院五年改革纲要》(以下简称“一五”改革纲要)。“一五”改革纲要中提出,强化合议庭和法官职责,推行审判长和独任审判员选任制度,充分发挥审判长和独任审判员在庭审过程中的指挥、协调作用。此后,最高人民法院对法官担任审判长和独任审判员的条件和责任做出明确规定,在全国推行审判长和独任审判员选任制度,规定审判长和独任审判员依审判职责签发裁判文书。在审判长选任制度全面推行的基础上,最高人民法院要求除合议庭依法提请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的重大、疑难案件外,其他案件一律由合议庭审理并作出裁判,院、庭长不得个人改变合议庭的决定。同时,推行院长、副院长和庭长、副庭长参加合议庭担任审判长审理案件的做法。通过推行审判长和独任审判员选任制度和还权于合议庭,法官的审判职权得到了尊重。

二、理性审视:现行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之弊端

如前所述,在司法改革的过程中,很多法院对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进行了有益探索,但总体而言,行政化的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并未得到根本改观,法院的审判管理仍然带有浓重的行政化色彩。现行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同新形势人民法院面临的新任务、新要求,同人民群众对司法的新要求、新期待还不相适应,制约了审判工作的发展。

(一)机构设置行政化。根据《人民法院组织法》的规定和长期以来的法院工作实践,法院设院长一名,副院长若干,之下再分设业务庭,各庭又设庭长、副庭长以及审判长、审判员、助审员、书记员若干,形成科层制的组织架构。这种科层制的组织架构自然导致了组织内部的以命令和服从为特征的科层制审判权管理运作模式。法院机构的设置管理高度行政化,不符合审判规律的内在要求,导致审判资源无法实现优化配置。司法裁判权具有被动性、中立性、公开性、亲历性、终局性和权威性等特征,而审判机构设置的行政化决定了司法权的行使方式的行政化,案件审理中的层层汇报、层层审批的科层制审批管理导致了司法的低效率。

(二)管理方式行政化。审判权的核心管理方式主要还是案件审批制。案件审批制是指法官将其所审案件的裁判意见向本业务庭庭长请示汇报,然后逐级向分管院长汇报,由院长批准或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法官再按照这些决定作出裁判的制度。案件审批制具体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是向庭长、院长请示制度,即在作出裁判前,应报请庭长、院长同意,裁判文书由院长或庭长签发;二是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案件,即对于重大疑难案件,必须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于审判委员会的决定,合议庭必须服从并以合议庭的名义作出裁判。案件审批制的核心是法院各级领导根据行政层级关系对法官裁判活动进行层层把关,把裁判结果当作审判管理的主要对象。案件审批制不仅在于削弱和泯灭了直接承办案件的法官的责任感,更在于规避和危害了其他的重要诉讼制度(如合议、回避、公开审判等)的贯彻实施,虚化了程序法,淡化了人们(包括法官,特别还包括法院的院庭长)的程序法意识,从而损害了程序法的应有功能,不利于维护司法的公正。行政化的管理工作方式违背了诉讼法的若干基本原则,导致其制度功能无法真正实现,法官责任制难以落实,最终形成了“审者不判、判者不审”的尴尬局面。

(三)法官职级行政化。法官职级至今沿用行政机关的行政级别,法官一般都具有科员、副主任科员、主任科员、副处级、处级、副厅(局)级、正厅(局)级、副省级等行政职级。而此类的行政职级除了与工资福利挂钩外,还直接决定着法院内部审判管理的权力顺位。而法官等级制意义不大,法官等级还是以行政级别为依据确定的。法官的职级行政化进一步肯定和强化了审判管理的科层制运行机制。在法官职级行政化的管理模式下,长期以来审判委员会“包办”案件、领导审批案件,使法官形成了对审判委员会和领导的依赖心理,法官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难以发挥,审判分离,严重破坏了正当的审判流程。

三、实践样本:广东法院“综合审判机制”之探索

正是基于对审判管理的历史演进过程以及当下审判权运行模式的细致考察与深入反思,一些法院开始就如何克服其内在弊端与不足,如何赋予审判组织真正意义上的审判权以及如何解决审判管理权与审判权之间的内在冲突等方面进行了诸多有益的探索和改革。从2008年开始,广东法院从整合内部审判资源入手,通过对人员分类管理,开始试行“综合审判机制”,探索基层人民法院审判权运行之新模式。所谓“综合审判机制”运行模式,就是在保持现有机构建制不变的前提下,打破人员分庭管理以及按刑事、民事、行政案件归口管理的格局,构建以法官为中心,法官助理和书记员各负其责、相互衔接的审判运行体系。阳西法院模式正是其中的突出代表。笔者拟从阳西法院“综合审判机制”模式的主要做法与实践效果进行阐释,以期尽可能地发现其中的规律、发展方向乃至存在的问题和不足。

(一)阳西法院模式的主要做法

2007年起,阳西县法院以法官助理制度改革为切入点,构建“综合审判机制”。在内部管理上取消按刑庭、民一庭、民二庭、行政庭的管理模式;刑、民、行政三类案件也不按庭归口,随机分配到六个审判组合,综合审理刑事、民事、行政案件,打破了人员分庭管理以及按刑事、民事、行政案件归口审理的格局;同时,从德、能、勤、绩、廉和庭审技能等方面综合考核,遴选出8名业务精湛、经验丰富、学历较高主审法官和8名法官助理及8名书记员,组成8个“1+1+1”组合模式(其中六个组合负责本院机关受理的全部刑、民、行政案件,二个组合负责两个法庭受理的案件),建立了一个法官配备一个法官助理和一个书记员的“1+1+1”审判组织模式。构建以法官为中心,法官助理和书记员各负其责、互相配合、互相监督、运转高效的审判运行体系。

1、明确岗位职责分工。确定由主审法官专职行使审判权,主持庭审、作出裁判、签发文书、重大案件调解工作;法官助理负责调查收集核对证据、审查诉讼材料、接待安排案件当事人等程序性工作,在法官授权情况下主持一般民事案件的庭前调解工作,帮助主审法官起草法律文书等事务工作;书记员负责记录、归档。明确的岗位分工使法官逐步从繁琐的程序性、事务性工作中解脱出来,集中精力和时间专心审案,实现了审判资源的优化配置。

2、规范审判运行过程。一是成立一个法官室统管所有主审法官。所有案件不分案件类型,统一由立案庭随机排定后,由主审法官、法官助理、书记员按照“1+1+1”的组合模式负责审理(个别素质高、较优秀法官按“1+2+1”组合模式);二是培养综合型法官。法院受理的所有刑事、民商事、行政案件,均由主审法官负责审理,主审法官成为一个既审刑事,又审民商事、行政案件以及其他案件的多面手;三是在法官室另外安排两名审判员,并备人民陪审员名册,以便解决重大复杂案件普通程序合议问题;四是主审法官自行签发法律文书,自负审判责任。除个别疑难复杂案件、新类型案件、党委人大过问案件外,其余案件的法律文书均由主审法官签发。

3、健全考核激励机制。一是强化培训。二是强化考核。阳西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年度绩效考核办法》,对主审法官和法官助理实行“一年一考核,三年一选任”制度。三是强化保障。落实职业待遇,提高积极性。在政治待遇方面,被选任的主审法官可获得优先提拔、晋升机会。与改革相配套,各类人员的经济上也获得补贴,其中主审法官每月补贴300元,并且每办结一宗案件补贴20元,法官助理每月补贴200元,书记员每月补贴100元。

(二)阳西法院模式的实践效果

任何审判模式的设定,其目的均应是为了实现司法的目的。有学者指出,司法的目的,即平息社会矛盾和纠纷,维护和保障社会稳定,简言之是解决纠纷,稳定社会。因此,要检验“综合审判机制”运行的成败,关键是看其是否真正实现了司法的目的,是否实现了“司法为民、公正司法”之法院工作主题。在笔者看来,阳西法院模式最核心的意义就在于其实现了审判资源配置与“司法为民、公正司法”主题的有机统一。

1、审判资源的配置得到进一步优化。阳西法院有审判资格法官共16人,过去为了保持庭室建制,每个庭至少要保持2~3名法官,但由于案源有限,法官的工作量极不平衡,有的年结案近百件,有的则只有几件,造成了审判资源的极大浪费。实行“综合审判机制”后,按期排档、循环办案,整合了有限的审判资源,优化了人才组合,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法官断层和力量不足的难题,提高了办案效率。同时,以往阶段性地集中于某个庭室的审判压力,有效分解于全体法官,法官忙闲不均的问题得到解决,从而使得整个法院的人员都被有力地调动起来,大家各司其职,法院的运作处于良性循环状态。

2、办案质效和司法廉洁均得到有效保障各类案件集中由8名优秀的主审法官办理,他们从事务性工作中解放出来,集中精力裁判案件,审判质量和效率大幅提升。2008年至2010年,阳西县法院结案率连续三年在全市排名第一。2008年,该院没有一件发回重审案件,二审发改率同比下降近10个百分点;2009年二审发改率又同比下降10个百分点,案件质量在全市排名第一。改革避免了法官与当事人直接接触,有利于内部监督和制约。2008年以来,阳西县法院无一违法违纪的人和事。

3、有利于法官人才培养。“综合审判机制”运行后,法官不需要轮岗交流就能审理不同类型的案件,打破了长期从事某类案件审理工作形成的思维定势,便于掌握各类案件的审判技能,有利于培养一专多能、民刑兼通的法官队伍。同时,新的办案模式也激励法官必须化压力为动力,不断加强学习,提升个人的司法能力,客观上也助力了法院人才培养。

四、价值重塑:科学构建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之原则

诉讼制度真正永恒的生命基础在于它的公正性。现行的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正与司法公正的价值渐行渐远。基于此,构建科学的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必须对传统的审判运行管理机制进行反思,重塑价值,确立原则,以指导具体的制度设计和机制改革。

(一)基础原则:法官为本。所谓法官为本,就是法官的主体性人格。依据马克思的观点,主体性是指人在主客体关系中的特性以及在实践活动中表现出来的能动性,即指人对活动客体的主导地位以及在此基础上的人的能动性,其基本的表现就是人在活动中的创造能力与实践能力。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的重构必须确立法官主体性理念,承认和尊重法官的主体性人格。审判管理必须树立以法官为本的管理理念,通过管理调动法官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使他们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主观能动性,自愿自觉地为实现公正高效司法而努力。司法权的本质是一种判断权,决定了审判是一种个性化的活动,法官是审判活动的主体,只能依赖法官个人的独立判断,公正才可能实现。考察以阳西法院模式为代表的广东“综合审判机制”不难发现,其就是构建以法官为中心的审判运行体系。因此,审判管理要突出法官在管理中的中心地位,构建以法官为中心的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发挥法官在管理中的主导作用,尊重法官的主体性人格、培育法官的公正司法理念和职业意识,激励法官的自主性、能动性和创造性,真正保障法律赋予法官的审判权,改变“审者不判,判者不审”的行政管理机制,严格依据审判规律,按审判流程管理各行其责,以确保审判的公正和高效。法官之间可能因资历等原因而级别不同,但法律赋予的审判权应当是平等的,不应受其他法官的指挥和控制。这就要求审判管理必须摒弃“官本位”的传统管理观念,提倡尊重法官的主体性,发挥法官的主导作用。

(二)价值原则:公平正义。公正,是法律永恒追求的基本价值。正义,则是一种公正的体制。构建科学的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必须坚持以公平正义作为价值基础。正义有两个基本维度:一是公正,二是效率。司法公正是程序公正与实体公正的辩证统一。实体公正强调的是审判结果的公正,又称为结果公正。程序公正强调的是审判过程的公正,又称为过程公正。程序公正是实现实体公正的保障,实体公正是程序公正的归宿和落脚点,二者在本质上是对立统一的关系。司法公正应当有利于社会整体正义的实现,有利于正义总量在社会的合理分配。但公正并不是司法唯一的价值追求,正义离不开效率,“迟到的正义就是非正义”。而实践中,广东法院的“综合审判机制”模式最核心的意义就在于其实现了审判资源配置与公正价值的有机统一。基于此,科学的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应当建立在公正与效率的基础之上,应保障公平正义价值的尽可能实现。

(三)制衡原则:权责统一。孟德斯鸠说过:“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万古不易的一条经验。”权力和责任是辩证统一的,司法权的终局性特点决定了没有责任约束的司法权将产生更大的破坏性。因此,必须对法官的审判权加以合理配置和控制,做到权与责相一致。同样,广东法院的“综合审判机制”模式,不仅赋予主审法官独立的审判权,而且还注重落实法官办案责任,辅之考核机制、监督机制等配套措施,目的就是为了确保权责一致。可见,构建科学的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应该遵循权责统一原则,在充分保障法官裁判权的同时,加强对法官行使职权的程序性制约,以确保公正审判。一方面,法官的法定职权应得到充分的尊重,属于法官的审判权,审判管理部门或管理者不得限制或变相剥夺;法官要依法对自己行使审判权的行为后果负责。另一方面,审判管理的职权范围和行使方式要予以确认和明晰,赋予管理者具有合法性的审判管理权,科学配置权力,使各种权力处于合理的状态,彼此能够相互协调、相互制衡。

五、优化突围: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之重构

通过前文对审判权运行管理机制的演进、弊端、司法实践以及价值原则的审视与探析,笔者拟从以下几个方面对其提出重构设想,以便使其具有可操作性。

(一)建立和完善以法官为中心、以责任管理为手段的审判权运行机制。无论是独任审判、合议庭还是审判委员会,都是由法官个体组成,笔者认为,这一机制首先要求确立以法官为中心的内部模式,其关键在于甄别法院内部的审判人员和其他行政工作人员,以凸现法官的主体性地位和作用,严格落实法官办案责任。而落实法官办案责任的关键,就是要打破人民法院行政化的管理模式,解决“审者不判、判者不审”问题,落实“让审理者裁判、由裁判者负责”的审判权运行目标。法官在作成判决之过程中,应独立于其他同僚及监督者,任何司法之体系或任何不同阶层之组织,均无权干涉法官自由的宣示其判决。因此,以法官为中心、以责任管理为手段的审判权运行机制,其核心就是要落实合议庭和独任庭的权和责,实行合议庭办案责任制和独任庭办案责任制,真正实现由合议庭和独任庭裁判案件,对案件质量、效率和效果负责。在独任审判中,独任法官即是案件的承办法官,由独任法官一人行使裁判权、对裁判案件负责;在合议庭审判中,审判活动由审判长主持,全体成员平等参与案件的审理、评议、裁判,共同承担案件审理、裁判的职责,解决陪而不审、合而不议的问题。同时,必须辅之法官准入机制、培训机制、考核机制、监督机制乃至切合基层法院实际的法官延长退休年龄机制等。在明确其权力、提高其待遇的同时,再坚持以“综合审判机制”、主审法官制、审判长负责制为趋势的改革。唯有如此,方能使法官的责、权、利真正统一,方能体现出法官的中心地位。一言以蔽之,以法官为中心、以责任管理为手段的审判权运行机制,应该是将审判权交给主审法官和合议庭,由主审法官、合议庭对案件负责,做到谁审理、谁裁判、谁负责,建立“有权必有责、用权受监督、失职要问责、违法要追究”的审判权运行机制。

(二)建立和完善以审判委员会为主导、以质效指标为基础的审判管理机制。审判权是否科学运行,体现在是否提高了司法质效,是否保障了司法目的的实现。考察广东法院的“综合审判机制”改革,14个试点基层法院均从这一方面加强了力度,但这一体制还有值得完善的地方,如在如何既有效保障法官独立审判案件,又有效防止因权力过于集中而导致司法腐败等方面,似乎并没有找到一条更为可行的路径。可见,某种机制要获得生命力,必须辅以更为周密的配套制度,审判权管理亦如此。因此,要按照责权利相统一的原则,既还权于合议庭和法官,明确法官办案责任制,又要建立一套有别于行政化、运动式的审判管理机制。一方面,强化审判委员会决策审判工作的全局宏观管理职能,改变审委会作为各级法院标准配置的现状,侧重发挥其在统一法律适用和监督、指导审判工作方面的作用,压缩对个案的讨论范围,主要研究案件的法律适用问题,发挥监督、管理、指导审判工作的作用。另一方面,探索完善以质效指标为基础的目标管理体系,统筹兼顾审判信息收集梳理、司法统计分析研判、质效数据通报反馈等各个环节工作,综合运用统计、通报、评估、决策、指导、考核、督查等各种措施,形成审判委员会宏观决策管理、审判管理部门中观综合管理、庭长微观个案管理和法官自主管理相辅相成、互相促进的大审判管理格局。此外,法院内部的纪检监察部门也必须更为广泛地进入审判管理机制,更为深入地监督合议庭和主审法官办理案件。同时,作为基层法院的审判管理,理应与其上级法院形成良性互动,以实现审判管理主体的多元化、内容的多样化、方式的立体化。

(三)建立和完善审判权与审判管理权之间的冲突解决机制。不可否认,审判权与审判管理权在实践运行中会有发生矛盾或冲突之时,如何处理好两者之间的关系?笔者以为,审判管理权的运行应当是有边界的,边界便是在审判权与审批管理权两者冲突时,审判管理权应当让位于审判权。因为审判管理权是审判权的二次分割或内部派生,审判管理权应当从属于和次生于审判权。换言之,审判管理权是审判权派生的子权力,其本身没有独立的价值,只有当依附于审判权,其管理的作用和意义才能体现和凸显。审判管理权的产生初衷便是为了让审判权更好地运行,是为了防止审判权行使的异化而在审判权进行的内部二次分割。审判管理权不应僭越审判权的篱笆,而干扰审判权的正常运行,比如干扰法官独立办案、独立审理、独立裁判。假如有人以加强审判管理之名行干扰独立审判之实,那便是审判管理权自身的异化已经僭越了审判权独立审判之篱笆了。因此,改革的发展方向应当是,既要保证审判组织正确、正当以及充分地行使权力,又要确保权力受到应有的监督;必须充分尊重合议庭的法律地位,对合议庭的意见,院、庭长既不能简单否定,或强制合议庭按其意志办,而应当将案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唯有如此,审判管理权方能在运行中始终坚持以对审判权的服务和保障为中心开展管理工作,从而促使二者的良性互动,真正达到“双赢”的实践效果。

实践永无止境,改革永无止境。当下,由于政治体制等种种原因,不难发现,制约审判权运行机制改革的瓶颈仍在。因而,作为改革的司法实践者,必须采取更为有效的措施,从内部和外部共同着力,方能有所突破,以致于实现“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的司法目标。



2013年11月12日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第33条明确了“健全司法权力运行机制”改革的具体发展路径的设定,重点是理顺审判权与管理权、监督权的关系,健全办案责任制,健全权责统一、权责明晰的审判权运行机制。

陈瑞华:《中国法院的问题与改革困境》,载腾讯评论“燕山大讲堂”2010年11月9日。

江必新:《审判管理与审判规律抉微》,《法学杂志》2011年第5期第79页。

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全国较早推行主审法官制。

周晓笛:《还审判权于合议庭——法院废除案件审批制度的思考》,《行政与法制》2000年第3期。

参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部分基层法院试行“综合审判机制”的实施方案》(粤高法〔2011〕448号)。

数据源自《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2012年度部分欠发达地区基层法院试点“综合审判机制”运行情况的通报》(粤高法〔2013〕160号)。

数据源自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部分基层法院试行“综合审判机制”的实施方案》(粤高法〔2011〕448号)。

柴发邦:《体制改革与完善诉讼制度》,载齐树洁主编《民事司法改革研究》,厦门大学出版社2000年11月出版。

骆郁廷:《马克思主义主体性理论的三个维度》,《武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09年01期。

张文显:《法理学》,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252页。

周帼:《司法公正内涵的重新解读——基于法伦理的维度》,《江苏警官学院学报》2011年第26卷第4期。

周道鸾:《外国法院组织及法官制度》,人民法院出版社2000年9月第一版,第587页。